成语新编之人面兽心

No Comments

法老座前的Sphinx长着人的脸,加上狮身牛蹄鹰翅的合体。华夏文明没见过狮身人面、牛身人面这样的图腾,但是有鸟身人面,属神类,如西方之天使,都是精魄所化。伏羲女娲都是人首蛇身,汉代画像砖上的交尾造型一律如此,据说盘古、祝融这些古神也都是蛇身。这蛇是水的象形,与作为生物的蛇无关。后世变化成了美女蛇来吓人,或是受了佛教饿鬼传说的影响,已经不再是中原的古意。有人发现画像砖的角上还藏着人面鱼身的小东西,而古墓里还出土过同样形状的陶俑,从这里的上下文看应该是代表小baby。作为镇墓用的东西,或许是祝愿转世投胎、冀望生命长存吧?
 
 
  More

成语新编之见好就收

No Comments

见到心仪的好东西,就收为己有,这是收藏家们做的事。以前上学的时候,有朋友在网上卖钱币、邮票、粮票之类的各种收藏品以赚取学费和生活开支,童叟无欺,口碑甚好。几枚硬币赚不了多少钱,但买的人多,经济效益也就很不错了。这说明喜好收藏的人是不少的,不论中西。

只是这什么算“好”并无定规,只能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了。新闻里不止一次报道过这样的事,某某独居的老人,每次出门总要捡一些路边看到的破铜烂铁回来,放在自己的屋子里,久而久之,家里堆成了垃圾山,邻居们怨声载道,然而老人却天天很安心地跟这些恶臭的垃圾为伍。有个极端的例子,一个老人看守的垃圾山,竟然清理出来有十几吨重。这样的人中外都有,不能想当然地怪中国以前太穷。问题的切入点在于:垃圾对于她的意义是什么?最后是什么使得她愿意放弃垃圾的?

别人视金钱如粪土,我视粪土如金钱,有什么区别?我相信,不论有钱没钱的人,其实都不满足于拥有财富本身。对于这些老人来说,别人的垃圾是她心目中的财富,有了这些就有了安全感、有了精神寄托。这些垃圾她当然是一辈子都用不完的,但是另一方面,金钱对于富人来说往往也是一辈子都用不完,可他们还是要使劲攒,并且为此而执著,仿佛除了继续积攒,已经不大会做别的事情了。

可见人们的行为惯性相当之大,养成习惯之后,就按着见好就收的惯性思维一路做下去了,然而安全感、精神寄托总是在眼前看得见但是摸不着的地方,就像是骡子头顶上悬挂的萝卜和青菜。那么什么情况下他们才会停下脚步呢?自然就是吃到萝卜、吃到青菜的时候了。

为了某种东西,他可以放弃那些你叫做粪土也好、叫做金钱也好的、堆积成山的拥有。一种情形是这人死了。一种情形倒是简单多了,他只需要听到一些话,一些真心真意的priceless的话。

More

中国神话与心灵

2 Comments

希腊神话的神格以及他们之间的渊源,被编入了星相学和心理分析,形成一整套分析心灵的理论体系,条理清晰,理性与感性兼备。再看中国神话,则是一团乱麻,看不出来那些神灵跟中国人的集体潜意识、个人心灵组成各有什么关系。我能感觉到的原因有两点:第一,这些神灵多是外在的自然力量本身,大则天帝山神、雷公电母,小则一些古灵精怪但彼此互不往来的、本地化的鬼狐精怪;第二,儒家过早地占据了一言堂,神话形象也分了等级,成了一个灵界的朝廷,这个朝廷里的判官们是权力的代表,而非人性内在力量的化身。

儒家用大量而繁琐的礼节伦常把人生的主要精力都消耗在了彼此之间,而不是专注于人性、专注于每个人自己,以致中国人的心灵从来都是匮乏的,如八股的泛滥、艺术的匮乏。只有不带功利色彩的朴素生活本身才是这些心灵原形的最佳栖息地,在民间故事和祖传习俗里存在。这些神灵虽然不像希腊神话那样紧密,同时又经过了几千年的筛选和修补,但正是这些组分塑造了今天的中国人的心灵潜意识,所以没有必要追求最最上古的传说,那些传说本身都已经老去了,并没有活在文化的灵魂里,人们在直觉上已经不再有认同感。既然说人,那么那些代表自然力量、代表命运福祸的神灵都可以排除在讨论之外。跟人们有关系的,主要有牛郎织女、嫦娥奔月、后羿射日、燧人、女娲、盘古、月下老人、精卫、神农等等。

 

More

成语新编之半信半疑

No Comments

儒家创立了细致周详的礼节,但这些礼节从一开始就是流于形式。孔子说,敬神如神在。这明摆着就是自欺欺人,心里到底是不那么相信有个“神”的,不过,宁可信起有不可信其无吧,保不齐真有什么神神鬼鬼,特别是这礼数原是做给下人看的,上行下效,底下人也得如此敬我才是。所以儒家那一套东西,到底还是以“我”为根基。钱能通神,鬼也能为你推磨,这种“神”,跟“鬼”也没多大分别,因为这敬拜的事所做的是归结于物质利益的一笔交易,保佑我,我就信你,不然,我改信别家的去烧香。

儒家不讲柏拉图那套精神长、理念短,若从中国文化谈论信仰两个字,那么开头就得打个折扣。到底中国人是无神论还是有神论呢?其实这问题,在于中外的理解不同。西方理解的“神”是超越于物质世界的,而中国就没有这种超越性,一切事情都是在物质世界里发生,包括感动天地、轮回报偿之类的事情,都是归结于现实。因此中国的传统思想是没有神的,但同时又在五行世界里圈出来一块神秘的地方,这块地方就是怪力乱神,孔子告诫说,以后谁也不需谈论这个圈子里的事情,都揭穿了就不好玩了。我们知道一切潜规则都是围绕着物质利益的,在这个圈子里也一样。
 
More

阅读邓晓芒之杂感

No Comments

从我粗浅的阅读印象来看,邓晓芒首要的提倡是人格独立。为了这个独立就需要以自由意志为起点、以自我反省作为方式、以理性思维作为工具,而这一套步骤,深深地扎根于西方、并上溯至古希腊的哲学传统。中西方从一开始就此不同:苏格拉底以很低的姿态,注重培养学生们的独立思维、由此寻求自己答案;孔夫子则自己高高在上,向弟子们灌输前后不一、含糊不清的各种教条,学生们只有揣测学习的份。邓先生痛恨儒家那些说教,更痛恨人格里的寄生性,这种寄生性也就是人们的惰性。但他并不是专门跟孔氏弟子们过不去,实际上他的谈话对象是整个人类,因为同样的寄生性也以别的方式出现,最典型的就是西方的纳粹和中国的文革。寄生的对立面就是知识分子们救世、治国的理想追求,这作为古代儒家理想的延伸,客观上对于寄生人格、对民众的惰性起了鼓励作用。中国当下的社会文化依然没有强调人格的独立,相对于这种向上的成长,实际上发生的是向下的退缩,简直是堕落无底线,不敢想象还能低到什么程度,理性的丧失意味着人性的枯萎,社会日益成为精神的动物园,满是愚昧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儒家的理想实现了,那么结果也只能是集体的堕落而不是天堂的实现。

邓先生研究鲁迅与康德日久,把两者的能量模式也吸引进了自己的心灵。从鲁迅那里继承了犀利的批判,包括对自己的批判,这非常好,但对于中国文化值得肯定的方面着墨不多。从康德那里继承了对理性的高举、对梳理全人类哲学的野心,暗自向往的也是蓄水池方式,上承中西哲学传统,经过他的加工提炼,然后大家从他这里引水出来。他认为社会嘛总是分层次的,他的任务就是启发知识分子,让这些人去搞相应的文学艺术创作,而他自己不必直接跟民众打交道。他或许是在天山顶上一心一意雕琢着一件举世无双、至纯至美的冰雕,那里天寒地冻,能够上去的高手屈指算来也没有几个,对于若干在山脚咒骂挑战的天师们,他都懒得去回应,心里只是冷笑说,是怕坏了你们那些泥塑木胎的香火吧!

思想的力量,在他理解是自己手里这把凿冰的刀,同样一把刀也用来斩断脐带、逼迫一个人精神断奶,而敢于运用自己的理性能力;这把刀还用来割断人们彼此之间相互牵连的线绳,这些乱麻一般的蛛网套着一个好听的名词叫做伦理,貌似维持人的社会生命,但对于人的自由来说是一种枷锁,以至于当人们习惯了这种枷锁之后,对于自由状态还会感到无所适从,以至像自由落体一样感到一阵由衷的恐慌。弗洛姆说人们是在逃避自由,也就是说人们不愿意长大、不愿走出洞穴。邓先生说这些人都在精神的幼儿园里,纯情、武侠、恶搞这类小说都是儿歌式的迷魂汤。道理是有的,不过把人的感性世界绑在一起贴上封条丢进小黑屋,实在也难逃他自己年轻时代搞革命的思维惯性之嫌疑。

More

成语新编之蔚然成风

No Comments

风俗、风雅、风光,这风是指民风,也就是一个地方的人文气息、一个社会的文明状态。从微风到狂飙,自然有风情万种,人间也一样,但最令人心旷神怡的,必是那种温柔的清风,无影无形,看似无力,然而一样是充满力量,这力量不仅轻轻拂过你的发梢、带着一丝清凉沁入鼻息,而且也能摇动参天的巨树,在整个湖面掀起涟漪。这力量让人想起中国的太极,其实我们也不妨说,自然之道就在这种同时抚及宏观与微观的轻风中得到体现,向往自然之道的人也总是因此看到和谐、看到平衡与宁静。
 
但太极不只是玩平衡的游戏,人们也不能满足于平衡。韩寒犀利的揭底文字、宋祖德口无遮拦的大炮,都让饱受张力和压力的人们得到了释放,获得了心理平衡,但那就算完了吗?平衡了,就又能坚持一段时间的容忍,直到下次再释放一次,如是循环,但归根结底仍然是消极被动的态度。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八卦以至万物,所以创生更能体现自然之道。自然没有一时一刻停止,永远都在变化。蝎子乐队有一首著名的歌曲《改变之风(Wind of Change)》如此唱到:未来就在风里,你随时随地都可感觉,就在那改变的风里。
 
More

归途列车 Last Train Home

No Comments

我了解那种回家的心情。绿皮的列车,推搡的人潮,艰苦的旅程,污浊的空气,漫长的等待,熟悉的节奏,来时从北向南,回时从南向北。风景从一个不断翻新的、嘈杂拥挤的城市,过渡到河流遍布于田野、一丛丛绿树白墙的乡村,再过渡到那道跟二角钱上的画面一样的长江大桥,然后进进出出一些山洞,与一些树枝擦身而过,时而看到长长的车尾,时而看到站台外背着大包小包的人,不同的站台总试图塞进来一些手叫卖着不同的特产,半梦半醒的眼睛则总要瞄一瞄货架上的提包,千万不要被人拿错。然后再来到开阔的平原大地和低矮的房屋之间,树木换成了杨树柳树,庄稼也从稻子换成了小麦,房子逐渐高大起来了,进了山洞出了山洞,又进了山洞,又出了山洞,光线和回声烦乱,搅得人心情越发焦急,因为故乡近了,在层层叠叠的山里的某一站,或者在河谷的某一簇楼房当中,熟悉的落后的城市面貌映入眼帘,逐渐来到熟悉的街道附近,那时曾经骑着自行车走过无数次的地方,终于在站台停下,那是家里人当初送我离家的地方。

我不哭。眼泪是我妹妹流得多一些,两个。我们都上一年级,我上大学,小妹上小学,大妹辍学务工。离家上学的时候,妹妹沿着梯子爬上房顶,远远地看着哥哥的身影在马路上远远地走了,越走越小,终于,拐个弯,然后就再也不见了。转弯的时候,哥哥总会回头,再看一眼。能够带着妹妹出去玩的假期时间就这么短暂,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了。童年的时间过得那么那么慢,而哥哥是那么那么遥远。那个时候没有电话,半年里互相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写信,而妹妹还小,不会。寄出去一封信要四天才能到家,手写的信纸和信封,八分钱的长城邮票。那个时候,我在学校每天都盼着有自己的来信。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