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约主义

龙象征生机，虎代表活力。生机强调的是蕴含、潜力、内在，犹如种子即将萌发，看见龙是未来充满希望的吉兆。易经说“现龙在田，利见大人”，意思就是说看见这样的吉兆，就预示着有贵人将要出世。谈论龙，可谁也没有真的见过龙，据说叶公见到了真的龙，结果被吓死。龙的本事，在于生，所以古代说“龙生九子”，包括全中国人都是它生的。

 

人们真正能看到的，乃是虎：虎的本性在于动态，说起活力侧重的总是外在的表现，看得见欢快的蓬勃成长，听得见嫩叶舒展的笑声。杭州有个虎跑泉，是一个高僧梦中看到老虎幻化，但你看无论哪一个泉眼的奔腾，不都正是虎头虎脑、精力旺盛的样子吗？

 

龙生九子，其状为风；虎跑梦泉，其行为水。龙虎就是“气”，风的无影无行、水的流动凝聚，传神地表达了气的素质。晋人郭璞说：气的运行，因地之势而聚散，行如风，聚如水，故谓之风水。关于气的学问，大概就是中国科学史的全部精髓，风水之术是其中重头戏。

 

原来我是在说风水的来历。中国风水最讲究“气”，中国哲学的核心就在这个字。但是说起来呢，无论儒家道家阴阳家，一开头虽然都说“气”的玄妙，但随后笔锋一转，各自说起各自的实用方面来，也就是说中国的思维方式是从上之下的，从最高最玄的超凡之界投射到凡间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现实现世，西方则是恰恰相反，始终从现实出发寻找超越现实的升华。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继续说风水。风水师眼里的世界是宏大的“气场”，山水的形态和环境的因素，决定了气场的态势，因此建筑的方位、布局乃至时机都要参照最佳的条件。天人合一的思想传统，追求生活规划要天时地利，其中黄道吉日是顺应时间之势，择屋选地则是顺应空间之势。

 

龙和虎是四个瑞兽之一，风水术常说“青龙白虎”，一个是风，一个是水，又分别代表西方和东方。而另外的两个方向，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则分别代表了火和土。这刚好是四大元素，也就是“四大皆空”那个“四大”。从四元素的理论体系出发，如果循着研究人体健康平衡的思维方式，那么建筑的“健康”应该以四元素的融洽、平衡为标准。

 

从气场这个词，可以走向伪科学，也可以走向浪漫主义，取决于你是选择理性还是感性。然而这是在科学之外的范畴，因此并不能走纯粹理性的科学之路。走感性道路的话，得出的第一个结论是：自然是遍地生机。自然的生机在盘古和夸父轰然倒塌的时候就暗示了：他们的肌体变成了山川、植被和动物，他们没有死，而是以多样的生态世界的方式永远活着。邻国印度的风水就是用一位神祗的坐像代表一个房屋的正确布局，灶台卧房之类各归其位，俨然把屋子当作了神灵的身体来对待。

 

自然可以拟人、房屋可以拟人，那么反推一下，第二个结论是，人也可以比拟自然、人也可以比拟房屋。心灵的内在，也是活生生的建造空间，是生机活力的一方天地。因此照理，心灵空间同样也得讲风水、也得讲平衡。内在和外在相互映照，心灵与生活彼此促进。外在生活井井有序，内在心灵也会清朗整洁；外在生活充满矛盾冲突，内在心灵就会堆放许多的垃圾。然而人首先主动打扫收拾内在空间，才能主导外在生活的秩序越来越顺心如意。

 

而“生龙活虎”变化为“生活”，是谁的生活？显然，就是龙虎所面对的生活。你如果不是龙不是虎，那还有谁是呢？具体来说，以创造性的态度、积极地进行自我心灵的建造，以及实施生活的每个内容。人们谈起生活往往想到负担、责任，想到单调、消磨，那只能说是受了现代主义的蒙蔽，可不是生活二字的本来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