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神话与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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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神话的神格以及他们之间的渊源,被编入了星相学和心理分析,形成一整套分析心灵的理论体系,条理清晰,理性与感性兼备。再看中国神话,则是一团乱麻,看不出来那些神灵跟中国人的集体潜意识、个人心灵组成各有什么关系。我能感觉到的原因有两点:第一,这些神灵多是外在的自然力量本身,大则天帝山神、雷公电母,小则一些古灵精怪但彼此互不往来的、本地化的鬼狐精怪;第二,儒家过早地占据了一言堂,神话形象也分了等级,成了一个灵界的朝廷,这个朝廷里的判官们是权力的代表,而非人性内在力量的化身。

儒家用大量而繁琐的礼节伦常把人生的主要精力都消耗在了彼此之间,而不是专注于人性、专注于每个人自己,以致中国人的心灵从来都是匮乏的,如八股的泛滥、艺术的匮乏。只有不带功利色彩的朴素生活本身才是这些心灵原形的最佳栖息地,在民间故事和祖传习俗里存在。这些神灵虽然不像希腊神话那样紧密,同时又经过了几千年的筛选和修补,但正是这些组分塑造了今天的中国人的心灵潜意识,所以没有必要追求最最上古的传说,那些传说本身都已经老去了,并没有活在文化的灵魂里,人们在直觉上已经不再有认同感。既然说人,那么那些代表自然力量、代表命运福祸的神灵都可以排除在讨论之外。跟人们有关系的,主要有牛郎织女、嫦娥奔月、后羿射日、燧人、女娲、盘古、月下老人、精卫、神农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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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语新编之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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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创立了细致周详的礼节,但这些礼节从一开始就是流于形式。孔子说,敬神如神在。这明摆着就是自欺欺人,心里到底是不那么相信有个“神”的,不过,宁可信起有不可信其无吧,保不齐真有什么神神鬼鬼,特别是这礼数原是做给下人看的,上行下效,底下人也得如此敬我才是。所以儒家那一套东西,到底还是以“我”为根基。钱能通神,鬼也能为你推磨,这种“神”,跟“鬼”也没多大分别,因为这敬拜的事所做的是归结于物质利益的一笔交易,保佑我,我就信你,不然,我改信别家的去烧香。

儒家不讲柏拉图那套精神长、理念短,若从中国文化谈论信仰两个字,那么开头就得打个折扣。到底中国人是无神论还是有神论呢?其实这问题,在于中外的理解不同。西方理解的“神”是超越于物质世界的,而中国就没有这种超越性,一切事情都是在物质世界里发生,包括感动天地、轮回报偿之类的事情,都是归结于现实。因此中国的传统思想是没有神的,但同时又在五行世界里圈出来一块神秘的地方,这块地方就是怪力乱神,孔子告诫说,以后谁也不需谈论这个圈子里的事情,都揭穿了就不好玩了。我们知道一切潜规则都是围绕着物质利益的,在这个圈子里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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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邓晓芒之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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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粗浅的阅读印象来看,邓晓芒首要的提倡是人格独立。为了这个独立就需要以自由意志为起点、以自我反省作为方式、以理性思维作为工具,而这一套步骤,深深地扎根于西方、并上溯至古希腊的哲学传统。中西方从一开始就此不同:苏格拉底以很低的姿态,注重培养学生们的独立思维、由此寻求自己答案;孔夫子则自己高高在上,向弟子们灌输前后不一、含糊不清的各种教条,学生们只有揣测学习的份。邓先生痛恨儒家那些说教,更痛恨人格里的寄生性,这种寄生性也就是人们的惰性。但他并不是专门跟孔氏弟子们过不去,实际上他的谈话对象是整个人类,因为同样的寄生性也以别的方式出现,最典型的就是西方的纳粹和中国的文革。寄生的对立面就是知识分子们救世、治国的理想追求,这作为古代儒家理想的延伸,客观上对于寄生人格、对民众的惰性起了鼓励作用。中国当下的社会文化依然没有强调人格的独立,相对于这种向上的成长,实际上发生的是向下的退缩,简直是堕落无底线,不敢想象还能低到什么程度,理性的丧失意味着人性的枯萎,社会日益成为精神的动物园,满是愚昧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儒家的理想实现了,那么结果也只能是集体的堕落而不是天堂的实现。

邓先生研究鲁迅与康德日久,把两者的能量模式也吸引进了自己的心灵。从鲁迅那里继承了犀利的批判,包括对自己的批判,这非常好,但对于中国文化值得肯定的方面着墨不多。从康德那里继承了对理性的高举、对梳理全人类哲学的野心,暗自向往的也是蓄水池方式,上承中西哲学传统,经过他的加工提炼,然后大家从他这里引水出来。他认为社会嘛总是分层次的,他的任务就是启发知识分子,让这些人去搞相应的文学艺术创作,而他自己不必直接跟民众打交道。他或许是在天山顶上一心一意雕琢着一件举世无双、至纯至美的冰雕,那里天寒地冻,能够上去的高手屈指算来也没有几个,对于若干在山脚咒骂挑战的天师们,他都懒得去回应,心里只是冷笑说,是怕坏了你们那些泥塑木胎的香火吧!

思想的力量,在他理解是自己手里这把凿冰的刀,同样一把刀也用来斩断脐带、逼迫一个人精神断奶,而敢于运用自己的理性能力;这把刀还用来割断人们彼此之间相互牵连的线绳,这些乱麻一般的蛛网套着一个好听的名词叫做伦理,貌似维持人的社会生命,但对于人的自由来说是一种枷锁,以至于当人们习惯了这种枷锁之后,对于自由状态还会感到无所适从,以至像自由落体一样感到一阵由衷的恐慌。弗洛姆说人们是在逃避自由,也就是说人们不愿意长大、不愿走出洞穴。邓先生说这些人都在精神的幼儿园里,纯情、武侠、恶搞这类小说都是儿歌式的迷魂汤。道理是有的,不过把人的感性世界绑在一起贴上封条丢进小黑屋,实在也难逃他自己年轻时代搞革命的思维惯性之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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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语新编之蔚然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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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俗、风雅、风光,这风是指民风,也就是一个地方的人文气息、一个社会的文明状态。从微风到狂飙,自然有风情万种,人间也一样,但最令人心旷神怡的,必是那种温柔的清风,无影无形,看似无力,然而一样是充满力量,这力量不仅轻轻拂过你的发梢、带着一丝清凉沁入鼻息,而且也能摇动参天的巨树,在整个湖面掀起涟漪。这力量让人想起中国的太极,其实我们也不妨说,自然之道就在这种同时抚及宏观与微观的轻风中得到体现,向往自然之道的人也总是因此看到和谐、看到平衡与宁静。
 
但太极不只是玩平衡的游戏,人们也不能满足于平衡。韩寒犀利的揭底文字、宋祖德口无遮拦的大炮,都让饱受张力和压力的人们得到了释放,获得了心理平衡,但那就算完了吗?平衡了,就又能坚持一段时间的容忍,直到下次再释放一次,如是循环,但归根结底仍然是消极被动的态度。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八卦以至万物,所以创生更能体现自然之道。自然没有一时一刻停止,永远都在变化。蝎子乐队有一首著名的歌曲《改变之风(Wind of Change)》如此唱到:未来就在风里,你随时随地都可感觉,就在那改变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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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列车 Last Train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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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那种回家的心情。绿皮的列车,推搡的人潮,艰苦的旅程,污浊的空气,漫长的等待,熟悉的节奏,来时从北向南,回时从南向北。风景从一个不断翻新的、嘈杂拥挤的城市,过渡到河流遍布于田野、一丛丛绿树白墙的乡村,再过渡到那道跟二角钱上的画面一样的长江大桥,然后进进出出一些山洞,与一些树枝擦身而过,时而看到长长的车尾,时而看到站台外背着大包小包的人,不同的站台总试图塞进来一些手叫卖着不同的特产,半梦半醒的眼睛则总要瞄一瞄货架上的提包,千万不要被人拿错。然后再来到开阔的平原大地和低矮的房屋之间,树木换成了杨树柳树,庄稼也从稻子换成了小麦,房子逐渐高大起来了,进了山洞出了山洞,又进了山洞,又出了山洞,光线和回声烦乱,搅得人心情越发焦急,因为故乡近了,在层层叠叠的山里的某一站,或者在河谷的某一簇楼房当中,熟悉的落后的城市面貌映入眼帘,逐渐来到熟悉的街道附近,那时曾经骑着自行车走过无数次的地方,终于在站台停下,那是家里人当初送我离家的地方。

我不哭。眼泪是我妹妹流得多一些,两个。我们都上一年级,我上大学,小妹上小学,大妹辍学务工。离家上学的时候,妹妹沿着梯子爬上房顶,远远地看着哥哥的身影在马路上远远地走了,越走越小,终于,拐个弯,然后就再也不见了。转弯的时候,哥哥总会回头,再看一眼。能够带着妹妹出去玩的假期时间就这么短暂,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了。童年的时间过得那么那么慢,而哥哥是那么那么遥远。那个时候没有电话,半年里互相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写信,而妹妹还小,不会。寄出去一封信要四天才能到家,手写的信纸和信封,八分钱的长城邮票。那个时候,我在学校每天都盼着有自己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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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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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新闻媒体似乎在进行一种积极的舆论导向,对救助女婴的行为提供了道义和法律上的支持。最近的进展是,女婴准备手术,家人勉强同意继续救治,志愿者们也在参考律师意见用法律保护自己。事情还在发展,女婴也许从此健康成长,我们也就忘记她就是了;也许手术不成功就此死掉了,但是爱她的人努力过了,没有遗憾了。但网络上一开始时,赞成杀婴与反对杀婴的人,大约是十比一的比例,对此我很肯定,因为这件事情我一直在关注。后来一天之内反对者数量急剧上升,这次真的要对舆论导向工作表示敬意。
 
实际上同情女婴生父的人并没有住嘴,就像讨薪跳楼的民工所面对的楼下那些看客们一样,他们永远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而欠了他薪水的老板也跟看客们在一起看热闹。人们说,勉强活着可能没有足够的尊严、足够的质量。这是因为她有可能变成终生残疾。但是什么才是尊严和质量?植物人不是人,残疾人不是人,那是拿他们跟你自己比,你自己健全就觉得别人活着那么痛苦不如干脆死了算。但你那自己跟富贵阶层比过吗?你连宾利车也没开过、LV包包也没有背过,真没面子没尊严阿,你怎么还不去死呢?某些记者抛出“生命质量”这个词为杀婴者们推托,说一时的爱心不能替代别人一辈子的生活云云。人是有心灵的人,不是只会吃喝的消费机。但是没有爱的长寿存在,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也许一个人一生只活了几个月,但几个月都是在爱里活着的,那么身体的痛苦并不算什么,这一辈子值了。最没尊严、没质量的,应该是那些只懂得面子的自私的饭桶。志愿者的好心没能迎来好评价,所以这些看客们认为此举不值;然而这更加说明,这些空心人是多么依赖别人的评价。世界的希望在这些行动者手里,几个人的行动就完全超越了多少万看客的无聊口水。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爱是万万不能的。至于权衡之后选择放弃别人生命的“理性之大爱”,着实离理性、离爱都很遥远,因为理性是积极的、大爱是无我的,所以不要把这个词弄出来干扰视线,也让这位生父错失了反省自己的机会。好莱坞的电影也看得不少了,多少做父亲的,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回孩子的生命,而不是相反。
 
孩子的生父态度坚决,要把孩子丢弃在死床上长达两个星期要慢慢饿死她,然而一家人都瞒着孩子的生母,骗她说孩子早死了。生父的做法才是绑架行为阿。就跟婚内强奸可以定罪一样,家庭之内的绑架一样是重罪。至于那一大家子投票表决杀婴的人,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权力,那种表决最多只能证明他们是共犯。不履行监护义务、未经母亲同意绑架孩子、以残酷方式谋杀,这都是罪行,生父怎么还有什么权力继续当监护人?在法律社会里恐怕他这一生再也不可能接近孩子半步了。舆论不去针对他的罪行,就是默认了他的决策也算合情合理,潜台词仍然是孔夫子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一套,生了你养了你当然也可以决定你该活还是该死。生父说怕她一辈子受委屈,其实我们可以戳穿他:你是怕你自己一辈子受委屈而已。有些支持者说,选择放弃比选择治疗需要更大的勇气,但看清楚,这种放弃并不需要勇气,需要的只是足量的懦弱。我有些搞不懂他们那么在乎面子做什么?他们根本连脸都没有长。“放弃治疗不但不是冷血,恰恰是一种对孩子负责任的表现”,看看,什么是纳粹?这就是纳粹思维的论调阿!早年有人谈起改革的宏图时说,那些下等的贱民、社会的阴暗面,随着时代的前进自然就消失了,亦即死掉了,不足为虑。这是同样的思维模式。事实上从人类的前景大局上来说,某些黑皮肤的人就正像是重症的、拖后腿的种族,要不人类表决一下把他们都饿死得了?依某些人看,讲汉语的黄种人也该灭掉,又当如何?
 
如今宝宝暂时得以保命,但医院从此要跟孩子的监护人、也就是她的凶手父亲联系,获得签字许可才能救治。这是怎样一个奇特的法律?振振有词的辩护者们注意:什么监护?监护的意思可不是让你可以为所欲为。监护的意思是从孩子的最佳利益出发做决定,没有从最佳利益出发决定,那么你自然就不是监护人了,这是严肃的法律,在天朝竟然连这点还没有弄清楚。水妖从医院获得的信息是:小希望没有内脏畸形,只有轻度的几个先心病症,她最大的病就是先天性肛门闭锁症,而这是常见的肛门畸形疾病,小希望是多发瘘,阴道侧旁有瘘,恰恰是这两个瘘管让她能够活到了23天,直到被水妖夫妇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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